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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我和旗袍的故事(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九三八年夏天,我刚满七岁。

这天傍晚,我放学推开家门,见母亲坐在椅子上正在刺绣。

“妈!”我流着眼泪走近母亲,“有的同学说我没爸,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母亲放下了针线,“谁说你没爸呀?你有爸,你爸出远门挣钱去了。”母亲从我的肩上摘下书包放到桌上说道。

“那……那我怎么没见过我爸呢?”

“你见过你爸的,只是那时候你还小,对你爸爸没啥印象。”母亲说着把我搂到了她的怀里,亲昵地摸着我的头。

我用手擦了一把眼泪,喃喃地说:“妈,我知道了……”

我家住在东北奉阳大东门外小井字街附近的一个四合院里,这院原是清代一个总督的公馆,民国初年我姥爷斥巨资把它买了下来。日本关东军占领东北后强占民宅,姥爷家几乎整个院子的房屋都被他们的家眷挤占了,只剩下西北角的一间小屋。姥爷一气之下卧床不起,不久就病故了。

姥姥和姥爷一辈子就我母亲这么一个孩子,为了陪伴姥姥,母亲领着我们姐仨从南市场搬过来和姥姥一起居住。我们搬过来不久,我的两个姐姐被一个远房亲戚接走了,说是去了哈尔滨。哈尔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有时我坐在屋檐下,常常猜想着那个地方,想着我的两个姐姐。

这会儿母亲和我吃过晚饭后,拎起饭盒去城里给姥姥送饭。姥姥和母亲在四平街上经营着一个旗袍店,姥姥起早贪黑在店里忙着。

姥姥跟我叨咕过,她的祖上是满族旗人,早年专给皇廷宫室、文武大臣们裁制官服和服饰,包括服装上的各种刺绣图案。几辈子下来,家境殷实,资产丰厚,不但在奉阳城里置办了家业,而且还祖传下来一套旗袍裁制和刺绣的工艺,可自打日本人建立“满洲国”以后,家里的境遇每况愈下,现在只剩下四平街上的这个旗袍门店了。

“呦,三姑娘来啦!”我拎着饭盒刚跨进旗袍店的门槛,正忙着的姥姥就和我打着招呼。

母亲笑着走过去,接过姥姥手里的尺和剪子,“妈,我来吧,你歇会儿吃饭。”

母亲裁制旗袍和刺绣的手艺都是姥姥亲传的,尤其她那精巧的刺绣手艺着实惹人喜欢。奉阳城里那些漂亮时髦的小姐和太太都知道四平街的满绣旗袍店里有个时尚俊俏的少妇掌柜,她裁制的旗袍和针线绣品美得不得了。如果有人拿着绫丝绸缎上等的面料来裁制一袭风流时尚的旗袍,无论她是姑娘、少妇还是小姐、太太,都会笑呵呵地冲母亲说上一句:“兰菊嫂,别忘了在旗袍的前襟绣上你最拿手的绒花呦!”

“忘不了,放心吧!”每回母亲都笑盈盈地答应着。

我把饭盒放在柜台边的小桌上,说:“姥姥,吃饭吧。”

“还是三姑娘想着姥姥哦!”姥姥扭头逗我一笑,进里屋洗手去了。

我拿起墙边的小板凳来到店门口坐下,看着四平街上熙熙攘攘的热闹景况。

忽然,大街的东边传来一阵摩托车的马达声,逛街的人群呼啦一下闪到了大街的两侧。马达声由远及近,日本宪兵和警察开着摩托车出现在大街上,距离旗袍店不远处停下摩托车,开始在街上抓人,有的宪兵和警察在挨家挨户敲砸门板,四平街上顿时一片嘈杂声、哭喊声。

“妈——”我拎起小凳跑回店里,母亲见状,快步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随即转回身来。

“妈,警察和宪兵在抓人!”母亲机警地说道。

姥姥看看母亲说:“不管他们,坐下唠嗑。”

母亲回到姥姥的对面坐下。这时,一阵“跨、跨、跨”的皮靴声传进屋来,紧接着几道刺刀的寒光在门前闪了闪,四五个端着长枪的警察和宪兵出现在了门口。

“谁是掌柜的?”一个歪鼻子警察走进店里大声喝道。

母亲赶忙迎了上去,“老总,太君,里边请!”

“呦西,都是女人啊!”歪鼻子眨巴着一双鼠眼,往四周瞅了一下,“公署有令,一家派一个人到皇城警察署开会!违者格杀勿论!”

“兰菊,你照顾好三姑娘,我去!”姥姥说着站起身来。

“不!妈,你和三姑娘看家,我去!”母亲语气很坚定,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呦西!开路!”一个日本宪兵晃动着刺刀阴深深地吼道。

“妈,我不让你去!”我挣脱了姥姥的手,姥姥又把我拽住了。

“三姑娘,听姥姥的话。”母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姥姥和我,然后走出了旗袍店,那几个警察和宪兵疯狗般地跟了出去。

我和姥姥跑到了门口,看到的是母亲被押走的背影,“姥姥,我要妈妈!”我哭喊着。

姥姥把我领回屋里,我不停地哭喊着“我要妈妈”,不知过了多久,我哭累就睡着了。

睡梦中我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我猛地睁开眼睛,见自己正躺在店里的小炕上,灯光下姥姥和一个年轻姑娘正坐在炕边小声说话。

“大婶,兰菊姐被捕了,据可靠情报,她并没暴露真实身份。敌人满街抓人是为了补充小石桥附近军服厂里的劳工,组织上会想法营救兰菊姐的。”那位姑娘说道。

“齐云,虽然兰菊被捕了,请组织上放心,有我在,这个联络站就一定会坚持开展工作的!”姥姥说道。

组织?联络站?我的脑袋里瞬间闪出一连串的问号,不过一想到妈妈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姥姥给我擦着眼泪,安慰道:“别哭了,这是你齐云阿姨,和你妈妈一样的人。”

我从炕上坐了起来,叫了声“齐云阿姨好!”

齐云阿姨拉起我的手说:“别怕,有我们在,就一定能把你妈妈救出来!”

母亲被捕以后我辍学了,我和姥姥吃住都在旗袍店里。

一天晚上月色皎洁,我和姥姥坐在炕上唠着嗑。

“三姑娘,姥姥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姥姥!”我高兴地拥到姥姥的怀里。

“老早老早以前啊,在长白山脚下有个小山村,村里有个姑娘要出嫁了,可是没有嫁妆,她家穷啊!”姥姥靠着炕琴柜绘声绘色地讲着。“后来呀,这姑娘就自己纺线织布,布织好了,她就拿着剪子和尺缝制了窗帘、幔帘、枕顶、荷包等好多东西,然后她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用几根细小的钢针穿上红、黄、蓝、白等颜色的丝线,再用这些针线在那些裁制好的物件上来回穿刺。她凭着自己的想象,在布上绣出了好多好看的图案。”

“姥姥,她都绣啥了?”我睁大眼睛看着月光下的姥姥。

“她绣出了鲜花、飞鸟、山水、房屋、家畜,好多好多呢!”

“这姑娘手可真巧啊!”我赞叹着。

姥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是啊!这姑娘出嫁的时候,乡亲们看着她的这些嫁妆啧啧赞赏,好羡慕啊!后来十里八村的姑娘们都跟着她学这手艺,再后来这手艺就在咱关东这地儿就传开了。”

“姥姥,这是啥手艺啊?”

“这手艺啊,就是咱满族人流传下来的刺绣,也叫扎花、绣花。”

“姥姥,我也要学刺绣!”

“好啊,姥姥教你,这里的学问大着呢!”

转眼两年过去了,母亲还没有回来,渐渐地我跟着姥姥学会了刺绣。

齐云阿姨偶尔会来旗袍店,有时她教我读书写字,有时她和姥姥悄悄研究一些她们的事情。每当这时,我都会坐在门口,边刺绣边给她们望风。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我的母亲。

有一回我趁姥姥让我出去买针线的空挡儿,偷偷跑到小石桥附近,我想找到齐云阿姨说的那个军服厂看看妈妈,可是我转悠了老半天,也没找到。我担心姥姥着急,便赶紧往回走去。

快到旗袍店门口的时候,迎面晃荡过来几个警察。

“小姑娘,站住!你干什么去了?”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抓走我母亲的歪鼻子。

我没理他,绕开这群“黑狗”继续往前走,“呦呵,挺倔啊!”歪鼻子说着过来要拽我。这时盼我心切的姥姥急三火四地跑了过来,“你去哪玩儿去了?快回家!”姥姥拉着我的手就往店里走。

“老太太,别急呀!”歪鼻子伸出胳膊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你闺女昨晚给皇军送军服趁机逃跑了,你把她藏哪啦?”

“她被你们抓走了,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姥姥牵着我的手冷冷地答道。

“我看你是不识好歹,进去搜!”歪鼻子手一挥,几个警察一路小跑冲进了店里。

姥姥搂着我站在店外,过了好一会儿,这群“黑狗”才出来,他们抱着厚厚的几摞绫丝绸缎诡笑着走了。

姥姥领着我走进店里,眼前一片狼藉,柜台倒了,桌子翻了,尺折了,布料散落一地……

“姥姥,他们把咱们的好面料都给抢走了。”

姥姥深叹了一口气,说:“唉,这是一群红了眼的恶狗!”

夏天走了,草枯黄了,一场蒙蒙细雨飘落在午后的奉阳古城。

这会儿一个芊芊淑女走到旗袍店的门口,她手撑油纸伞,身着青布旗袍,她那双杏核眼含着微笑亲切地看着姥姥,说:“大婶,我有几块布要刺绣。”

“进屋说吧。”姥姥让着来人。

待那姑娘进屋收起雨伞,我定神一看,原来是齐云阿姨,原来她化装了。

姥姥插好了门,和齐云阿姨坐到小桌边,我给齐云阿姨端来一杯热水。

“大婶,好消息!”齐云阿姨脸上的笑靥似鲜花一样俏美,“兰菊姐获救了!”

“是嘛,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姥姥把我搂过来,眼里霎时溢满了泪水。

“不过兰菊姐在荒郊野岭奔波了一个多月,身体很虚弱,组织上考虑到你们的实际情况,已把她转移到抚顺清原去了,那里的党组织会细心照料她的,您放心吧!”

我拉起齐云阿姨的手,仿佛拉着的就是我母亲的手一样,说:“齐云阿姨,你真好!”

送走齐云阿姨,姥姥领我回到了小井字街附近的四合院。母亲被抓后,我们好长时间没回这里了。

走进院门,几个孩子正在院里玩耍,他们是住这院的日本人的孩子。见姥姥和我进来,一个花蝴蝶似的女孩儿跑到我跟前问道:“文姝,你怎么不去上学啦?”

文姝是我的名字,跑过来的这个女孩儿是我上学时的同班同学,她叫村上英子。

“我跟姥姥学刺绣做旗袍啦!”我松开姥姥的手往前挪了两步。

上学时村上英子跟我说过她是孤儿,她是跟着舅舅来到奉阳的,她舅舅是关东军奉阳陆军总医院的大夫。

“你可真好看!”村上英子打量着我身上的旗袍夸道,“给我也做一件,可以吗?我给你们钱!”她仰脸看着姥姥。

“可以啊!”姥姥低头看着村上英子笑着说道:“钱就不要了,咱们是邻居,你和文姝又是好朋友。”

“那多不好意思啊!”村上英子红着小脸儿说道。

姥姥拍了拍村上英子的肩膀,说:“来,进屋子里,我给你量下尺寸!”

我拉上村上英子的手,跟在姥姥的身后说:“到时候你的旗袍做好了,我给你绣花。”

“谢谢你,文姝!”村上英子冲我微笑着点着头。

没几天村上英子的旗袍做好了,我在旗袍的胸襟上绣了几朵格桑花。那天下午姥姥领着我们来到钟楼附近的金城照相馆,我和村上英子照了一张合影。

这张照片洗出来后,姥姥又把它放大了,镶嵌在镜框里,挂在了旗袍店的墙上。

姥姥告诉我:“村上英子和关东军不一样,她是你的同学,关东军是杀害咱中国人的恶魔!”

我点了点头。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奉阳内外一片欢腾。

这天上午,我和姥姥加入到抗战胜利大游行的队伍中,正向慈恩寺方向前进,蓦然间看见齐云阿姨站在街旁向我招着手,我忙拉着姥姥来到她的跟前。

“大婶,文姝,你们看这是谁?”齐云阿姨笑着把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士让到我们面前。

“啊,妈妈!”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下子扑进母亲的怀抱里。

“兰菊!”

“妈妈!

“三姑娘!”

我们三辈人紧紧地拥抱着,脸上都流淌着幸福的眼泪……

“三姑娘,你长大啦,都快赶上妈妈高了啊!”母亲惊喜中仔细端详着我,然后又转向姥姥,说:“妈妈,这些年您受苦了,我好想您啊!”

齐云阿姨看着我们,擦拭着眼角的泪珠,说:“大婶,兰菊姐,我们回家唠吧。”

“好的,好的,我们回家!”姥姥的眼里忽闪着喜悦的泪花说道。

回到家里,母亲告诉我们,她在清原养好身体后就加入了抗联东山小分队。

“妈,还有一件事,我联系到文姝她爸啦!他现在在抗联北满军分区带队伍,你的两个外孙女几年前去了苏联,现在她们姐俩在莫斯科读书,都很好。”

“太好啦!”姥姥激动地说。

“咣当——”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母亲和齐云阿姨迅速抽出挎包里的手枪冲向窗口,她俩贴住墙根,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

母亲向齐云阿姨挥了挥手,俩人随即返回来,轻轻推开了屋门,藏到门口屏风的后面,注视着院里的动静。

姥姥和我站在屋门里向外望着。忽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院子西南角的一张破桌子后面悄悄地伸出来。

“齐云!危险!”姥姥猛地推开屋门扑了过去,桌后的枪响了,殷红的鲜血浸染了姥姥的胸膛。

母亲抬手扣动扳机,“啪——啪——”两枪,那桌后随即传出两声惨叫,紧接着“扑通”一声,就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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