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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新生】月季(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在2021年清明节前一天的那个清晨,天正在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望着窗外的小雨,思绪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过去2020年那个年头的春节前夕。我是在穿越吗?显然不是,因为走过的那个年头对我来说是难忘的。我没有穿越,是因为这一路我是实实在在走过来的。

在我的记忆里,每逢清明节,总是要下一点小雨。当然,我不会认为这是老天有情,为了那些逝去的人掉的泪水。俗话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既然是要种瓜点豆,总是要下点雨吧。所以,下雨是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是这样,可活在这个世上的人,也会因了一些自然现象,虚拟出一种感情,以便用这种感情来寄托哀思吧。

头两天,我岳母给廖文静打了电话,问她清明节三天假回不回家。妻子娘家在我们居住的城市不远的另一座城市。如果开车,也就两个钟头时间可以到达。妻子在电话里告诉母亲,清明节三天假是一定要回去祭奠一下父亲的。我岳父廖凯,是在2020年的二月为了抗击疫情殉职。

B城,可以说是我妻子和她母亲的伤心地。

我和廖文静也是在那场疫情抗击中认识的。那时候,廖文静母亲还不是我岳母,廖凯也不是我岳父。不过我一直叫他叔叔,廖叔叔。这个叫法,还要推到十七年前那场非典。那一年,我清晰记得,是2003年。那一年我家发生了变故,我父亲因为得了非典去世,我也因为得了非典住进了医院。为我治病的,就是现在的我岳父廖凯。那一年我十岁。

站在阳台上我点燃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我眼前缭绕,随着窗外的那些雨丝,我有种感觉,我的思绪也被雨丝给打湿了。廖文静默默地走到了我身后,头靠在了我肩膀上。妻子问我,你在想什么呢?我用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额头说,想了很多很多。

是的,我是在想。

当年,当我躺在病床上接受医生治疗时,廖凯究竟长的什么样子我是不知道的。那时候他穿着防护服,带着护目镜,不过有一点特征我记住了,那就是廖凯医生的左眼角上有一颗黑痣。而且,从他身上的防护服上,我看到了他的名字:廖凯。

廖凯医生眼角那颗黑痣给我了很深的印象,那种印象一直延续到了我医科大学毕业。也许,正是那颗黑痣改变了我的人生走向了吧。

出院那天,我母亲到医院来接我。临走时,我告诉站在我面前的廖凯医生,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当医生。廖凯医生微笑着问我为什么要当医生?我说,我要像你一样,救很多病人。临走时,廖凯医生给我写了几个字:医者仁心。下面是他的签名。

那时节,正是四月间,医院大门口一旁有个花坛,里面种着的月季花正盛开,空气中有淡淡的芳馨。我跑过去,从花坛里采下一朵花放在了廖凯医生手里。

高考后,成绩下来填志愿,我毫不犹豫地填上了医科大学。

就在我床头柜上,至今还放着廖凯给我写的那张纸。我从医院回到家后,就把这张纸装进了一个镜框里。可以说它成了我的座右铭。我也一直有个心愿,就是能找到廖凯医生。

我和妻子准备好了,等到了假期,就开车到她母亲所在的城市。

清明节的早晨,天还飘着一点雨丝,我开着车子刚出了城,雨就停了。很快,太阳从云层中冒出了头。空气顿时好像清新了很多。郊外的坟地场,随处可以看到烧纸的人。烟雾浓烈翻滚着。妻子本来心情就沉闷,看到眼前的情景,一时间缄默不语了。

时间过得好快。我和廖文静是在2020年底结的婚。认识后我才知道廖文静和我在一座城市。她在第一人民医院,而我在第二人民医院。如果不是这场疫情,兴许我和廖文静是怎么都不可能走到一起来的。

廖文静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坐在副驾驶座上,妻子甩了一下头发,我很快扫了一眼眼前的妻子,我看到她面颊上滚下来一行泪水。我的心猛地收紧,微微颤栗了几下。我知道妻子是想起了父亲。那是去年的二月底,那天,B城突然来了一阵寒流,天在过了中午时,飘起了雪花。听本地医生们说,这些天真的是奇怪了,总是阴沉沉的。往年,这里是不怎么看到雪花的。廖凯医生已经在重症监护室躺着了。他病情很重,嘴上插着管子,始终是出于昏迷状态,这让我也很揪心。当医生的都知道,这种病毒目前还没有有效的药物可以治疗。

我后来才知道,妻子的父亲是带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要求来援助B城的。

就在三个月前,廖凯医生才做过胆结石手术。医院领导本来是不想让廖凯去援助的。可廖凯医生说,他有过非典治疗的经验,又是呼吸科主治医生,新冠病毒和他的专业也很对口。在廖凯一再要求下,医院同意了他的请求。

廖凯一米八多的个子,身体微胖。就在二月的头几天,有个重症监护室的病人病情突然恶化,在场的护士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廖凯医生急切地说,赶紧用人工肺,此时,病人血氧浓度已经降到了很低。廖凯医生为病人插管,在插管过程中,病人突然从嘴里喷出浓痰,直接喷溅到了廖凯医生身上。

等病人脱离了危险,廖凯医生这才松了口气,等他到隔离间换防护服时才发现,自己防护服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就这样,廖凯医生被感染了,高烧接近四十度,人也有些迷糊了。新冠病毒这种病毒的厉害是我们医生都没有料到的,但有一点做医生的都知道,那就是有基础性疾病的人,这种病毒对病人来说是致命的。廖凯医生头两天看着精神还蛮不错,可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两天,病情就突然恶化了。这显然是炎症风暴引起的。从医学角度讲,就是当人身体免疫系统受到了病毒侵害时,自然会启动淋巴的免疫抗击。这种炎症风暴的形成,很可能对身体的各个器官形成损害,导致各人体器官的衰竭。虽然经过了多方面抢救,第二天凌晨,廖凯医生还是走了。

十几分钟后,殡仪馆的车子来了。

当廖凯医生遗体被抬上车开走时,廖文静和她母亲嚎啕哭着扑过去,为的就是再看一眼亲人。那时候,我也是流着泪紧紧抱着廖文静。车走了,从这以后她们再也没看到自己的亲人廖凯医生。

疫情过后,医院为殉职的医护人员补办了追悼会。那时,追悼会的桌上放着廖凯医生的骨灰盒。廖凯医生被追认为烈士,骨灰放在本市的烈士陵园内。

2020年的清明节,由于疫情刚过,还不让集聚悼念,陵园内人比往常少了许多。廖文静在父亲骨灰盒前默哀了很长时间,临走时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快到妻子母亲所在的城市时,我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我对妻子说,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妻子扭转身子搂着我脖子,放声痛哭起来。

我妻子有一本相集,那里面有她和父亲在一起的照片。我们结婚后,廖文静曾经让我看过。那是她从小几个月时开始照的。此后每到一岁,就有一张相应的照片。照片上,有几张是她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照的。我的岳父廖凯医生脖子上架着女儿,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上的叶子茂密,一缕阳光洒在父女两个的脸上。照片上没有廖文静的母亲,我估摸着,是她母亲拿着照相机给他们父女两个照的。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想让妻子经常看的,每次看到自己骑在父亲脖子上的照片,妻子总是会泪流满面。我当然理解妻子这种心情了。

在2020年那个寒冷的二月,廖凯医生躺在重症监护室,我们几个医生就站在他身旁,束手无策地望着廖凯医生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时候,廖文静的母亲伤心地昏倒在了地上。那一幕幕,廖文静对我说过,她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掉。

每当我在看到那些照片时,我脑海里也会浮现出我这位岳父那张慈祥的面孔。这张面孔能延伸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四月。那时候,我还不是很清楚究竟死亡意味着什么。有那么一个场景我一直记得,它会在偶然一个时间出现在我脑海里。

那天,我睁开眼睛望向了窗口,突然就看到了一只小鸟站在窗台上,伸着头往屋子里张望。小鸟嘴里发出啁啾声,好像它在用另一种言语和我交流似的。也许,它是想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多么辽阔、宽广。是的,窗外的远方可见处,有一朵白云在缓缓移动,在我想象中,那朵云就像是奶油黏糊糊地涂在了一块蓝色布上。那时候我有了食欲。就在这个时候,廖凯医生拿着一束鲜花走了进来,是我临走时采下来的那种月季花,那束鲜花红艳艳地张扬,向我展示了生命的高贵和艳丽。廖凯医生将那束花插在了床头柜上一个瓶子里。那只小鸟扑闪着翅膀飞走了,我有些失落感,但很快就被那束鲜花给驱赶走了。

直到我走的那天,我还有些不舍地扭过头,我看到了床头柜上跌落了一片花瓣。

我和廖文静结婚后,妻子总是不会忘记在家里摆上一些月季花,虽然那些花枝都是假的,可廖文静对我说,她也是想用这些花瓣来追思自己父亲。妻子说以前自己父亲不怎么喜欢插花,可从抗击非典回来后,他竟然喜欢上了插花,特别是月季花。父亲告诉她说,月季花每个月都能盛开,不到下霜季节,它就不会败落。

或许这就是一种缘分?

平时我喜欢看书,除了医学书籍之外,偶然还看看有关精神分析学之类的书籍。精神分析学家拉康曾经有过那么一句话,一直让我颇费了脑筋。他说:真理在于误认。妻子除了翻看她那些医学书外,就是看言情小说。这也符合一个女子的心理。有一天,我拿着书上那句话问妻子,妻子只扫了一眼就对我说,那么深奥的东西,实在不是她这种人能思考的。妻子又说你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我把书放下对妻子说,我实际上看这些书,也是受了在大学教授的影响。教授在讲学时,时常会用精神分析学给我们分析病理。人体,当你去探索时,他是科学,可你一旦对他进行理论分析时,他又是哲学,他甚至是艺术。

后来让我茅塞顿开的,是一本叫《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的书。我们在无意间达到了无意达到的目的。说到了我和廖家的缘分,又何尚不是这样一种命运呢?

2020年的一月底,当得知B城病毒肆虐,上级让我们援助这座城市时,我头一个报了名。当我和同事们即将上车向B城驶去时,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问我现在干什么?怎么忙得也不给她老人家打个电话,我本不想让母亲担心,撒了个谎说我在医院加班呢。

我这个谎撒的有些拙劣,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母亲已经从电视上看到了电视台对我们这支援助人员的采访。当然了,母亲也看到了我的身影。母亲说,儿啊,我已经看到你了。你们要去援助B城,去吧,多保重儿子。

我在电话里对母亲说,妈妈,你放心吧。以前是你们这一代人拯救我们,现在该我们去拯救这个世界了。

和廖文静认识后,我曾经给她讲述了这一段经历。廖文静对我说,她当时又何尚不是这样瞒着父母到了疫情地呢?

直到了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在医院碰面,才知道一家都来了。本来一家三口说好了的,等疫情结束,一定要好好庆贺一下。谁想到呢?最后却是悲剧。

我也没想到我会在抗击疫情的医院见到廖凯医生。

我看到防护服上写的两个字:廖凯。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了。但大千世界,重名重姓的人不是没有。我快步走到了这个高个子医生前面,歪着头往护目镜里看。或许是我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我面前的医生有些吃惊。他瞪着眼睛盯着我,从口罩里发出瓮声瓮气的口音说,你干嘛?

我已经看清楚了护目镜里,左眼角那颗黑痣了。

我对廖凯医生说,叔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廖凯医生说,穿着这一身衣服,我好像不认识你啊。再说也一时认不出来你到底是谁。

我说,叔叔,您肯定不会记得我了。但我永远都记得您,您还记得在十七年前,您给一个男孩治过病吧。我叫赵虎啊,叔叔。当年我走的时候,还给您送了一束月季花呢。

廖凯叔叔笑着说,啊,我想起来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说,当年你才这么高,如今都长这么高了。你要不说,我还真不认识了呢。

这时候,对讲机里喊医生了。他对我说,等有空了咱们再聊。

廖凯叔叔伸出右手说,来,嗨一个。

进了隔离室,就忙得把什么都放在脑后了。几个钟头从隔离室出来,我在清洁室看到了廖凯叔叔。他一脸疲惫,当他脱去了防护服,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我赶紧帮助他脱去身上的服装,又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廖凯医生结果矿泉水放在嘴上,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几个小时都没有喝一点水。不敢喝水啊,喝了水就要上厕所,咱们防护服紧张,来回就要浪费一套,只能忍着了。

我喝着水问廖凯叔叔说,廖叔叔,您还能认出我来吗?

叔叔说,如果你不说你是谁,即便是咱们走在街上,碰了面,我也不会认出你来的。别说,从你现在的模样,还能辨认出你当年的影子。你还真的当医生了啊。

我说,您教导我的,医者仁心,我是不会忘记的。

不远处的田地里,一阵清脆的鞭炮声将我从短暂的回忆中拉了回来。车上坐着的妻子已经不哭了,我拿出手绢递给她。妻子接过手绢擦擦脸颊上的泪水。妻子上牙齿轻轻咬着下嘴唇。她在忍着内心的苦楚。我看了妻子一眼对她说,你口红已经乱了。把口红画好了咱们继续走。不然一会到了家里看到你母亲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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